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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次喝丸子汤两次续汤被嫌弃
作者:贾振铎 日期:2018-11-06 出处:生活晨报



讲述者:宋晓红出生年月:1955年8月现住地:太原市小店区
    时代的变化在餐桌上。从被陌生人请客的感动,到第一次吃蛋糕的激动,再到教学生创造与珍惜时的触动。“吃”见证了宋晓红青春的不同时段。
因陌生人请客萌生当老师愿望
    我出生在山西省文水县北徐村,饥饿是我童年中印象最深刻的感受。童年记忆中,我似乎每天都是饥肠辘辘的,而且也吃不上什么正经东西。每顿饭,要么是野菜玉米糊糊,要么是一块煮熟的红薯或一根煮玉米棒子,能吃上一顿窝窝头,那就算是改善生活了。那时候每天就盼望着,什么时候能吃上一顿饱饭。
    记得8岁那年,一天清晨,我正在洗漱,我的闺蜜来找我说:“我捡了5分钱,咱们出去买点吃的吧。”我听后高兴极了,兴致勃勃地和她步行了10多公里路,走进了文水县城的饭店。
    那是我第一次进饭店。一进门,各种食物的香味扑鼻而来,香得我快要背过气去。我俩盯着各种吃的:雪白的馒头、烤得焦黄的火烧、一把把等着下锅的挂面……因为囊中羞涩,仔细挑选后,我们买了一碗丸子汤。
    丸子汤端上来后,我和闺蜜也舍不得吃那些香喷喷的丸子,只是一口一口地喝丸子汤,喝完之后就喊大师傅过来添满。添到第三次的时候,大师傅生气了:“你们这两个女子有完没完,不给添了,快吃完出去。”
    我们只好恋恋不舍地把丸子吃完。正准备离开时,看见一个穿着打扮都很讲究的人走了进来。他大概有50多岁,文质彬彬的,还戴着一副眼镜。他一看就是这里的常客,一进门,服务员就和他打招呼:“徐老师,您来了。”
    徐老师点了点头,选了张桌子坐下,说:“要一碗面条,一碗丸子汤,再要一个鸡蛋。”我听后羡慕得要死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位阔气的徐老师。他发现我们一直盯着他,就问服务员,得知我们是吃完东西却赖着不走,就把我们叫到跟前,问我们多大了,哪个村的,有没有念过书。我们一一回答后,徐老师冲服务员喊:“给这两个姑娘一人下碗面,我付钱。”
    天上居然掉了馅饼!我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,直到面条端上来,我们都不敢碰。徐老师说:“快吃吧,吃完了快回家,一会儿天黑了。”我们狼吞虎咽地吃完了面条,怕他反悔不给我们掏钱,连声谢谢都没说,转身就跑了。确信没人追来后,我们才松了口气,约定回去后谁也别说这件事。
   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,我暗暗下定决心,以后一定努力读书,当一名老师。为什么?因为当老师不仅能让自己吃饱吃好,还能管别人吃饱,太有本事了。不信?你看人家徐老师。
吃过才发现蛋糕并不是发糕
    1979年,我从师范学校毕业,被分配到老家镇中学教物理,如愿当上了老师。那时是改革开放的第二年。虽然改革开放的时间还不长,但老百姓的生活已经有了很大改观,我们的小山村也不例外。最明显的便是,填饱肚子不再是问题。
    我那时在学校的大灶上吃饭,学校给每位老师配备了每月25斤的饭票。饭食不算太差,有窝头、发糕以及各种粗粮面条。小时候觉得自己的肚子是无底洞,怎么都吃不饱,可真敞开了吃才发现,自己的饭量也不怎么样。我每天只用六七两的饭票,一个月下来,饭票还有剩余。我就用这些饭票去接济家庭困难的学生或同事。这都是从那位徐老师身上学到的。
    当时,和我同宿舍的老师是教英语的,我也跟着她学了不少单词。在学“cake”这个词时,她告诉我这是“饼干”或“蛋糕”的意思。饼干我吃过,可蛋糕是什么?我问她,她说:“是欧美人过生日吃的。”我说:“你吃过蛋糕吗?”她说:“当然吃过,我在太原上大学时就买过,圆圆的,切成三角型吃,和玉米面发糕差不多。”
    我心想,那有什么吃头,欧美人也真是的,过生日才吃个发糕。
    半年后,我去太原进修了一段时间。回家前去供销社买东西往家里带,突然看到一个圆圆的东西,上面还抹着白色的不明物。我问售货员这是什么东西?售货员说:“是蛋糕。”
    我好奇地买了一块,吃了一口,满口香甜,还有一股浓郁的奶香味,心里暗说:“这哪是发糕能比的?”吃完一块,我又买了两块,包好,准备回去送给那位同事。
    同事接过蛋糕咬了一口,说:“太香了,比发糕好吃。”我才知道,原来这位同事只是见过蛋糕,但并没舍得买,觉得和发糕挺像,就自以为味道也差不多。
    那一天,我们吃着蛋糕,聊着天,互相勉励:“好好教书,多攒钱买蛋糕吃。也让学生们能飞出山沟沟,吃到比蛋糕还好吃的东西。”
用亲身经历教学生珍惜好生活
    上世纪90年代,改革开放的成效已经非常明显了。可以说,老百姓是想吃什么就能做什么,鸡鸭鱼肉随便买,包子、饺子、烙饼、油条等以前的“奢侈”美食也是顿顿都有。
    我那时已经是个老教师了,不敢说桃李满天下,但教出的学生也不少。他们都分散在各个行业,有的还返校和我当了同事。这时,大家的日子越来越好,心情也越来越好,聚会也就多了起来。
    我的各个班级、年级的学生们经常组织同学聚会,我作为老师每次都会被邀请。每次聚会,选个好点的饭店,点上几桌酒席,男生们把酒言欢,女生们则聊着家常。我在一旁看得十分欣慰,这毕竟都是我的学生,大家过得好,我也很开心。
    只可惜,每次学生们都只顾着聊天喝酒,一桌好饭菜剩下不少。我经常在点菜前嘱咐少来点儿,要不就浪费了,可学生们都说:“没事,老师,想吃什么就点,不怕。”
    有一次参加一次学生聚会,有一对夫妻——他们都是我的学生——还带来了刚上小学的儿子。吃饭时,小孩子有点挑食,夫妻二人就哄着吃。等到面条端上来时,小孩子嫌弃地看了一眼,竟然连碗带面一把摔在了地上。孩子的父亲大发雷霆,准备当众教训孩子。我赶紧制止:“住手,当初你比你儿子捣蛋多了,我这么教训过你吗?”
    说着我把小孩搂在怀里说:“告诉奶奶,你是不是不爱吃面条?”小孩点了点头。我又说:“不爱吃可以给别人吃呀,为什么要摔掉呢?”小孩不说话了,我说:“奶奶给你讲个故事。”
    于是,我将当年偶遇徐老师的故事讲给他听。我讲得很慢,给眼前还不懂事的小孩听,也给现场我教过的“大孩子”听。讲完后,小孩低下头说:“奶奶,我错了,我知道粮食来之不易,以后再也不浪费了。”
    我看着在场的一众学生,用当年讲课的口吻说:“你们都是改革开放以前出生的,想想自己小时候吃的什么?现在刚吃上几天好饭就忘了本了?要是这桌饭菜给了小时候的你们,你们舍得这么浪费吗?”
    一些学生低下头,表态说,以后不浪费了,至少也给孩子们做个榜样。我欣慰地点点头,“下令”继续吃饭,而且不许浪费。看着一个个细嚼慢咽,再也不像当年吃饭时狼吞虎咽的学生们,我决定,以后教书时除了告诉孩子们要靠勤劳的双手创造美好生活外,还要让他们懂得珍惜眼前来之不易的幸福。
晨报记者贾振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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