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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送老伴儿去养老院儿子不再叫我“妈”
作者:乔静涛 日期:2018-07-10 出处:生活晨报

图片 制图雷超

  讲述人:韩玉珍,77岁
  60多年前,我不顾家人的反对嫁给了带着儿子的老黄。婚后的生活还算幸福,可退休后,他因患病瘫痪在床,开始对我百般挑剔。因为有心无力,我想将他送去养老院。可从此,他的儿子再也不叫我妈……
  本期主持:乔静涛
  
  1957年2月,刚刚上班的我被分配到老黄的小组工作。经过不到半年的相处,我就被他高大、帅气的外表和体贴、细心的性格深深地吸引了。我知道他已经有过一段婚姻,知道他已经有一个3岁的儿子,知道他和他老婆的感情很好,还知道他老婆去世不到一年……经过三个多月的暗恋后,我终于忍不住当着小组9个人的面,向他表白了。
  在那个年代,女人当众表白,是相当出格的事。更重要的是,如果老黄不同意,我此后在单位可能会抬不起头来。可当时的我根本就没有考虑那么多,眼里只有他,甚至想着非他不嫁。
  突然听到我的表白,老黄有些不知所措,愣了两分钟后就转身离开了,一句话都没有说。我以为他不喜欢我,伤心不已。谁知表白后的第三天下班后,老黄却向我介绍了他的全部情况,还让我回去好好想想,和家人商量一下,再做决定。
  那天晚上,我高兴得不得了,从家里翻出一副劳动布手套,分别绣上他和我的名字。第二天一大早,我就把手套悄悄塞进他的书包。从此,我们就正式交往了。
  一个月后,父母因我执意要和老黄在一起,把我从家里赶了出来。老黄为合法“收留”我,当天就拉我去领了结婚证。
  1958年5月,老黄提出想要个属于我俩的孩子,我拒绝了。我不是不想要,而是当时我还没得到他儿子的认可,我怕生个孩子,他儿子会有失落感,更加不愿意接受我……
  那段时间,我不但要学着当一个贤妻,还要学着做一个良母。经过两年的努力,1960年,他儿子终于开口叫了我一声“妈妈”。当时心里的那种满足感,我到现在还记得。老黄也备受感动,还从此主动接管了“厨房”,厨房里的一切活计都不用我插手。我知道,他是心疼我。
  因为特别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缘分,我们把日子过得安安稳稳,家里的氛围一直很温馨,儿子也很孝顺。
  再后来,我退休了,儿子接了老黄的班。我们俩便都闲了下来。老黄喜欢下象棋,经常和小区里的老伙计“杀个你死我活”;我喜欢织毛衣,除了给家人织毛衣,还帮小区里其他人织毛衣。
  我以为,我们会这样一直慢慢走到生命的尽头。不想,厄运来临了。
  1996年春节后,老黄突然像变了一个人,神神叨叨的,还时常自言自语。一天早晨,他解手后,突然冲出卫生间,拉着我就往外跑,嘴里喊着:“快跑,日本鬼子追来了,当心把你这黄花大姑娘抓走。”跑了1000多米后,他才平静下来,却完全不记得刚才发生的事,还问我:“你拉我到这儿干嘛?”
  我意识到,他肯定是生病了,于是,将儿子叫回家,把老黄送去了医院。经医生诊断,老黄患了精神分裂症。我感觉天都塌了。
  因为情况不是很严重,经过两个月的住院治疗后,老黄又回到了我的身边。但医生说,老黄今后得靠药物维持正常状态,还不能受任何刺激,稍有不对一定要送医院治疗。
  那之后,我暗暗下定决心,一定要加倍对他好,不让他再次犯病。为了让他过得舒心,我尽量满足他的任何要求,不让他干一点活;知道他喜欢看书,我每周都会带着他到书店去挑选两本他喜欢的书;儿子隔几天就会回家陪他唠嗑,给他讲生活中发生的趣事。
  可老黄还是回不到之前的样子了,除了看书,对其他的事都没了兴趣。幸运的是,接下来的十几年里,虽然老黄还时不时会自言自语,但没再犯过病。
  神上的疾病没再犯,可老黄的身体却垮了。
  2015年初秋的一天半夜,老黄突然大喊了一声“快跑”。听到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,我“噌”一下坐了起来,看到老黄正在呕吐。我赶忙拨打了120,并通知了儿子。老黄被送到医院后,经诊断患上了脑出血。之后,老黄便瘫痪在床。
  身体上的疾病,让老黄的精神状态更加不好。回到家后,老黄更加郁郁寡欢,因为几乎下不了床,他自言自语的频率比过去还高,晚上睡觉前都要和臆想中的“那个人”聊上好一会儿。
  去年大年初三,我正在卫生间,听到他喊“要吃苹果”,就急忙跑出来洗了苹果送到他手上。可他还是不满意,对我大叫:“你个死老婆子,每天就虐待我,小心我去告你。”之后,我不仅要伺候他的衣食起居,还得时不时被他谩骂。
  我经常累到血压猛升,头晕眼花。儿子因为工作忙,虽然经常回来探望,但是待不了多久就得离开,帮我分担不了多少。加上我的年龄大了,我怕有一天自己突然生病了没人照顾老黄。
  一个月前,我萌生了把老黄送到养老院的想法,希望在那里他可以得到更好的照顾。本来我也想一起住进去,但我俩的养老金只够支付他一个人的费用。谁知,我刚提了一嘴,儿子就不高兴了,说:“如果我亲妈还活着,绝对不会舍得把爸送进养老院。”从那天后,儿子就不再叫我“妈妈”,改叫“阿姨”了。
  我既伤心又委屈,不知该怎么办……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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