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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忍回老家
作者:王吉康 日期:2018-02-26 出处:生活晨报
王吉康
    老家者,故乡也,是我小时候成长、生活的地方。那里有我熟悉的老屋、老井、老树;那里有我许多难以忘怀的儿时记忆;那里更有我日思夜想、牵肠挂肚、魂萦梦绕的年迈的父母;那里是我避风的港湾、歇脚的驿站、疗伤的“诊所”。
    上世纪80年代末,我大学毕业后留在了省城工作,自此,人生词典中便有了“老家”这个既有色彩又有温度,既看得见摸得着又想起来倍感亲切的名词。
    一年后,随着妻子的到来,远在几百里之外的运城市夏县县北的那个小山村,便成了我名副其实的老家。
    一晃30年过去了,原来建房时认为挺时髦的门窗样式,早已显得落后;小时候院中自然冒出的小杏树芽,也已枝繁叶茂;父母不再年轻,相继迈进了70岁的门坎。
    刚上班时,每年就春节回一次老家。那时,拖家带口、大包小裹,回一趟老家还真是个事。挤火车得十一二个小时,下了火车再坐公共汽车。回老家的公共汽车一天两趟,上午赶不上,就只能坐下午的。下了车,步行半小时,到家就是傍晚。
    多年后,“子弹头”列车开通了,从太原到运城只需六七个小时,但出站后如何回老家仍是个问题。那个年月,纯粹没想过坐出租车,太奢侈了。
    前几年,高铁开通,从太原到运城不足两个半小时,再加上年纪大了,“乡愁”也浓了,所以回家次数就多了。
    有一次,在老家,午饭后与邻居闲聊——
    “吃了吗?”邻居随意问了我一句。
    “吃了。”我答道。
    “吃的啥?”
    “面和馍馍。”晋南人几乎每顿饭都离不开馍馍,好像不吃一口馍馍就等于没吃饭一样。
    “你妈给你炒了啥好菜?”
    “西葫芦、茄子,还有辣椒炒鸡蛋……”我如实说。
    “总有五六个菜吧?”
    “嗯,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,对,六个。”
    “噢,你可要经常回来。你一回来,你爸你妈也能吃好。”
    看到我诧异的表情,他继续说道:“你不在家时,他们一年四季很少炒菜,经常是拌辣椒。舍不得啊!”
    我一时语塞。这么多年了,我回了多少次老家已记不清了,只记得年轻时把回老家当作是完成任务一样。小时候在家时,每顿饭炒不炒菜、几个菜,我也不记得了,只记得上高中时,上学背的永远是白面馍馍,父母在家吃的却是难以下咽的红薯、玉米、高粱面馍馍。早已记不清从何时起,一回老家,母亲每顿饭就给我做五六个菜,只记得母亲做的饭就是好吃,尤其是煎饼。
    这多年了,我一直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种幸福,还以为是改革开放后人民生活普遍提升使然。
    四个人六个菜,确实一顿吃不了。为此,我多次嗔怪过:“菜太多了,吃不了都剩下了。”
    母亲总是淡淡地说:“知道你们爱吃菜,多吃些,看你这次回来又瘦了。”言谏不成,我便有意少吃菜。
    见状,母亲竟自责道:“原先住老院时,大队来了客人,都在咱家吃饭。现在老了,做饭不如以前了,不好吃了。”我很内疚,便大口大口、香香美美地吃完一盘菜,母亲又露出了幸福而满意的笑容。
    父母老了,但他们还把我当孩子,怕我累着,总说:“你上班操心还操不够?回来了,就好好在家歇两天。”做饭时,我要抱柴、烧火,父亲马上起身:“我来吧,这又不是重活。”
    吃完饭,我要洗碗,母亲一挡:“没几个碗,我三两下就洗完了。”他们要下地,我也要去,他们又阻止道:“地都租给了别人,我们只留了二分地,种些菜菜果果,权当锻炼身体,你去了也搭不上手,就在家看门。”
    父母这辈子过日子很节约。平时地里有啥吃啥,很少买菜;赶一次集,宁愿饿着肚子回来,也舍不得买一个饼子;得了病,能扛就扛,实在不行,才去村里的保健站买几片药;母亲经常嘱咐我把淘汰的衣服拿回来,父亲好几年都不添置一件新衣,穿的都是我替退下来的;父亲70多岁的人了,为省10元钱,还自己担茅粪。
    常回家看看。随着年龄增长,我深解这句话的真意。但回到老家,面对父母把我当 “皇帝”、当“客人”,我又很纠结,既想陪着父母一天天变老,又不忍父母为我而辛苦,谁能帮我破解这一情感难题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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